香港新浪網MySinaBlog 精選話題工具
« 上一篇 | 下一篇 »
大 Joe | 2nd Oct 2009 | 有感而發 | (53 Reads)

建國60年,電視轉播了建國大show,頗好看的一場表演。 不過如說到「愛國」,相信很多香港人都不甚了了。 回想過去的歲月,國的印像,到底如何?

幼稚園時,老夫子漫畫有個故事,說老夫子在火車上睡著了,服務員問他到總站了,要轉車嗎? 老夫子迷糊間答道要,醒來發現車外人物大變而大驚. 當時看不懂這故事,也不知道火車到總站後再轉車會去了那裡。

小學一年級,每天海上都很多浮屍,有時一天多達數十具,不少是被鐵線綁著手腳,膝上被菠璃刺過,記得當時媽媽看著報紙說,不知上面發生甚麼事。 那時上學要坐船,碼頭內貼了很多很大張的大字報,都是打倒甚麼甚麼的,印像最深的記得是「打倒英帝國主叉」,當時不知甚麼叫「主叉」。

那時電視只是少數有錢人家的玩意,收音機是一般人的主要娛樂,記得電台有個節目蠻好笑的,叫「短篇諷刺喜劇之欲罷不能」,主角是林彬,林彬有另一個廣播劇叫「大丈夫日記」,是很受歡迎的節目。某一天,如常聽著節目,電台卻傳來沉重的聲音和播音藝員的哭聲,說欲罷不能從此改為「短篇諷刺劇」,因為林彬於上班途中,被「左派暴徒」攔途燒車,林彬燒至重傷。後來,林彬在醫院捱了多天,然後死了,死前還叫著「左仔害死我」,當時也不清楚甚麼是「左仔」。

那時住在灣仔,對著三角亭和油站,晚上開始戒嚴,一般人都不敢外出。警察們拿著黑色的盾牌,每見我們在「騎樓」張望(那時的唐樓沒窗的,只有騎樓),都會大聲叫我們返入屋內。家的對面大廈有工會,外牆掛了很長的條幅,寫著打倒甚麼的,並且不停播著「東方紅」和「大海航行靠舵手」。路中央的三角亭,往往是暴動時警察和暴徒交戰之地,最激烈的一次對戰,連交通亭也放火燒了。而那一晚有暴動,我們也會預先知道,然後等著看熱鬧,原因是每逢暴動的那天黃昏,都有一個白衫藍褲的漢子,沿著軒尼詩道邊走邊敲著金屬板,發出清脆的叮叮響聲。那時雖然只是小學一年級,同學間也會討論時事,有些同學還說有去過 示威,當時聽了也有點羨慕。

小學二年級,學校旅行,地點是沙田紅梅谷,但媽媽簽通告時卻不讓我去,原因是怕「菠蘿」,「菠蘿」就是炸彈的意思,那時(1966 – 1967年間),街上不時有炸彈,通常會有字條寫著「同胞勿近」,我家的梯間也有一個,引爆時聲響很大,在屋內也感到震動,而對面三角亭也有過一個,是一個籐造的行李箱,我在騎樓看著軍火專家引爆它,爆出了火光,但聲響不大。 報上很多時都有炸彈傷人的新聞,最震憾的一宗,是一對小學的小姊弟被炸死,葬了在跑馬地天主教墳場。

暴動過後,生活如常,一直再沒有甚麼風浪。 那時報紙上除一般的年月日,往往同時有中華民國的年份,而國慶日是十月十日,也叫雙十節,我家也和不少家庭一樣,在窗戶前掛上青天白日滿地紅旗,和在家中掛上國父孫中山的畫像。孫中山一直都是很多人心中尊敬的國父,到今天也如是,這全因為他的為人和胸襟,而不單是勝者為王。 有幾年,媽媽會寄一些東西回鄉,都是一些日用品,紙盒外還要包一塊毛巾,用針線封著,外面寫上鄉間的地址。記得有一年,有個姑姐從鄉間出來探我們,帶了一包花生和一包魷魚乾,她的裝束,對我們來說也頗新鮮。。

1976年,已是中四的小伙子,校內來了個插班生,很有主見,也很有愛國思想,她愛的國,我們那時叫「大陸」。這另類的插班生,帶了我進話劇團,和帶了我上深圳一日遊,深圳,正是我的故鄉。

首次踏足大陸,羅湖關是個竹棚,未過關時,要先打防疫針,之後坐在竹棚受關員查問,填「回鄉介紹書」,那介紹書長逾兩呎,由關員邊問邊用毛筆填上。 過了關,面對的是一條兩邊都是樹的林蔭道(即是現在的和平路),往前直走到深 圳鎮上,即是現在的東門老街,有一些小商店,最大的商店叫友誼商店,還有一間戲院,叫深圳戲院。戲院之後是一個公園,叫深圳文化宮,還記得裡面有個象形的滑梯,很高,但滑到下面卻沒有緩衝點,是直坐到沙池之上的,弄得褲子也髒了。

到了鎮上,還要去找派出所在回鄉介紹書上蓋印,以紀錄去了那裡。還記得那時吃飯要用肉票米票,已忘記怎樣取得,好像是過關時領的。

後來在劇團,也去過幾次深圳玩,住的是華橋旅社,簡稱僑社,現在還在。 而深圳戲院,也曾去看過電影,記得看的電影叫「景頗姑娘」。開場前畫面上映出毛語錄,還播國歌,但觀眾們都各談各的,沒有理會。戲院最大的特色是銀幕左右都有通往公園的大窗,播電影時不時會有小鳥飛來飛去。 有樣事物頗特別,就是深圳的街上的垃圾箱都叫做果皮箱,而且還是瓷器造的。

那時劇團的人大多很愛國,經常帶隊往中文大學聽愛國講座,大學生也大多很愛國,而專上學生聯會也以「放眼世界,認識祖國,關心社會,爭取同學權益」為目標(簡稱放認關爭), 主講的都是大學生,內容次次差不多,都是說為何她們會開始愛國,因為72618雨災雞寮活埋事件令她們感覺香港貧富懸殊及政府無能,之後便是一連串的祖國怎樣好,罪大惡極的鄧小平被打壓是如何公平,毛澤東思想如何先進,再分享學習毛語錄等等。 劇團又組職團員參與中大社工隊的活動,往布袋澳助漁民建堤壩防波,我也參加了三天兩夜的工作營,日間做泥工,晚上的娛樂是大會安排看電影「小八路」和「帶響的弓箭」,我卻和同學們躲起來玩橋牌,後來還被帶隊的說我們不投入。工餘時在布袋澳海灣游泳,有兩個小孩叫布幼華和布澳華和我們一起玩,現在不知還在不在村中。

當時有個疑問,共產主義要成功,似乎是人人都沒有私心,好像螞蟻的社會一樣才成,但人不是螞蟻,權力是會令人腐化的,人是會以權謀私的,難道大陸的人是特別的?  不過當時劇團的人和很多大學生都深信不疑。 後來看了一本書,叫「天讎」,作者叫凌耿,是廈門八二九公社的紅衛兵,內容從文革前,文革發生,主角如何當上紅衛兵,批鬥劉少奇的夫人王光美,大串連往北京見毛澤東,到文革武鬥,紅衛兵互相廝殺,最後五個女同學連作者的女朋友在武鬥中被輪姦和殘殺,黨中央要所有紅衛兵上山下鄉,作者最後終於跳海偷渡離國。 書的內容很震憾,可說是最早的傷痕文學,現在回想和比對,內容也很寫實,但當時劇團的人都說這是虛構和抹黑祖國的書。 團友們還一起去看電影「決裂」,描述大學改革,戲中有個跛腳而未讀過書的工人把拐杖燒掉,便可以取錄做大學生,當時一起看戲的團友有位是港大畢業的,對此讚不絕口,還說港英的教育制度是扼殺了人們的求學心,我心底不禁有疑問,難道讀大學只要想讀便成? 不需要教育根基和知識水平?  那樣的話大學生會不會只是虛銜?

後來有一天,爆發了甚麼四人幫事件,劇團的戲氛變了,愛國的變成沉默。大學生的愛國講座也沒有了,轉而講基督,傳教,大概大學生們總要找些東西來証明他們活得有意義吧?

不知幾時開始,報紙上中華民國的年號沒有了,曾被大學生們批評為罪大惡極的鄧小平成了國家領導,而大陸也開始改革開放,香港的工業逐漸北移,香港沒有了工廠,大部份人不能再靠勞力溫飽。

如是者又過了多年,一般港人的中國,已由中華民國變成中華人民共和國,雖然普遍仍稱之為大陸,而中華民國已變成台灣,沒有多少人會把台灣當是中國了。 97年,香港回歸,香港土產的領導班子雖把香港攪得一榻糊塗,但基本法和一國兩制,無可否認是大陸對香港的一大德政。在香港,竟然可以公然批評中國政府,批評共產黨,買到反共的禁書,這在大陸是匪疑所思的,也足証大陸領導人的胸襟都在改革開放。正當中國國勢日強,人們愈來愈愛國,甚至敢於向國家表達意見時,六四事件爆發了,很多人的愛國之夢,剎那間被人民軍隊的坦克輾碎。 假如六四事件不是如此結束,中國的發展相信不只於此吧?

轉眼又過了20年,今年是建國60年,也是六四20年,趙紫楊的遺作在港公開發售,令我們了解六四的始末和中南海內的權鬥。國慶大show中,我們見到的是軍容強盛,國勢如日方中。 可是回顧不久之前主辦奧運,林妙可代唱事件,仍脫不了大躍進時畝產萬噸的假大空,奧運設施事後荒廢和缺乏管理也說明了中國人有錢但欠缺人的質素。 中國人傳統的美德 德智體群美仁義禮智信,曾在前30年的歷史斷層中被破壞得蕩然無存,到了今天,到底還剩多少?  還是只剩下錢和財大氣粗?

前些時往海洋公園,正在排隊進海洋館的時候,後面有人欲佔隊,還把身體貼過來,我們一看便知是大陸遊客(香港人大多習慣排隊,而且以身體接觸陌生人是很不禮貌的),只好讓他先行,誰知過了不久又有幾個人在後面欲佔隊,我們只好叫她們守秩序排隊,但她們竟喝罵我們說「排甚麼隊? 我們是同一團的!」。 從來也沒聽過同一團人便不用排隊,何況她們原來是寧波旅行團,一行數十人眾。 我們不理她們,牽著手攔著不讓她們佔隊,她們見佔不到隊,還在後面不斷喝罵,我只好回應一句「連排隊也不懂,把中國人的面子都丟盡了!

公司在國內不同的省份都有分公司,過往接觸過上海,南京,深圳和番禺的同事,除了很怕被人發現犯錯外,基本上也頗文明的,相信這是教育問題,而那批不文明又財大氣粗的中國人,應是文革斷層中成長而缺乏教育機會的,如此說來,假如歷史不再重蹈覆轍,到了建國70年,相信國慶不只是一場大show, 還是大部份中國人都值得欣喜的事吧?

 

 


[1]

那曾經香港夏天鳳凰木盛開花的蟬鳴日子,陽光燦爛的日子。一切都開始記憶模糊.......


[引用] | 作者 KATANA | 5th Oct 2009 | [舉報垃圾留言]